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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完櫻花，開始搶帳篷了，想筆直穿過草坪？不可能的，只好繞道，踏青體驗很差，誰來管管？”
前一波針對顧村公園、世紀公園等公園內“網紅”“拍客”霸占櫻花樹的討論尚未降溫，公園綠地內密密麻麻的帳篷又引發爭議。近日，上海市民服務熱線和綠化管理部門接到大量關于“帳篷占地”的投訴。
當受歡迎的公共資源遭遇“僧多粥少”難題時，主管部門、公園綠地、搭帳篷和不搭帳篷的游客，任何一方似乎都有委屈。
現在到底允不允許在公園搭帳篷？如果允許，那么相關利益方能否形成一個彼此都能夠理解并接受的方案？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進行了調查。
在不少市民游客眼中，世紀公園是上海最適合露營的公園綠地之一，其總面積近20萬平方米的大、小草坪長期對市民游客開放，僅在每年11月前后的1個多月內進行封閉式養護。
天氣晴好的周末，想要吃頓午飯再來篤悠悠搭帳篷不太現實，上午這里就已“客滿”，一些市民游客只能將帳篷搭在道路和草坪的交界處。
“沒辦法，裝備都帶來了?！币晃恍疹櫟募议L坦言，一家三口就是沖著露營來的，沒位置也只好硬上。
在楊浦區，9000平方米的黃興公園扇形大草坪、2200平方米的新江灣城公園草坪區、253平方米的四平科技公園櫻花草坪均對“帳篷客”開放。這3座公園可釋放的100多個帳篷位遇上周末常被“秒殺”。
去年7月，上海市綠化市容局公布了一批有休閑開闊草地供游客搭帳篷的公園綠地：共青森林公園西門大草坪、濱江森林公園虞美人草坪、上海動物園大草坪、世紀公園南山大草坪、普陀長風公園草坪、徐匯黃道婆紀念公園臨水草坪、閔行體育公園5號門草坪、閔行文化公園兒童樂園草坪、奉賢四季生態園草坪、金山花開海上生態園草坪以及大部分郊野公園。
濱江森林公園目前已開放虞美人草坪、合歡草坪、無患子草坪、玉蘭草坪、櫻花草坪、楓香草坪等至少6片草坪供游客搭帳篷
記者了解到，除了地處偏遠的個別郊野公園和知曉度較低的綠地、林地，只要是天氣晴好的周末，都會出現帳篷位緊俏的問題，隨之產生游客為搶位置發生口角、損傷草坪等綠化、隨地亂扔垃圾等問題。
此前，辰山植物園河津櫻大道吸引大量“網紅”“拍客”入園拍攝時，大道兩側的草坡、草坪上，也有不少游客貼著櫻花樹搭帳篷，對許多步行游覽的游客造成了困擾，只是因為當時“網紅”“拍客”的影響更大，社會話題度更高，一些對于帳篷擠占游客空間的抱怨聲被淹沒了。
“就是考慮到放開后會產生一系列問題，所以前幾年上海對于公園綠地內搭帳篷采取不鼓勵的態度?！本G化部門內部人士告訴記者，2018年版的《上海市公園文明游園守則》就明確，維護游園安全，在規定場所外不進行燃放煙花爆竹、燒烤、宿營、放風箏和搭建帳篷等活動。
但面對洶涌的露營風潮，堵是堵不住的，況且《上海市公園文明游園守則》只是一種規約，并不具備強制性，目前尚無明確的法律法規規定不可以在公園草坪上搭帳篷。
民有所呼，必有所應。去年底，落實“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重要理念，上海市綠化市容局發布了《上海市城市公園帳篷區管理指引（試行）》，首次通過文件的方式明確在規范管理的前提下鼓勵露營。
比如，歷史名園、專類公園（雕塑、紀念公園）、口袋公園及有重點文物保護、面積較小、空間局促的公園，就不宜設置帳篷區。
“我們是古典園林，草坪只具有景觀功能，連踏上去都不行。草坪上還種植了一些不顯眼的古樹名木，搭帳篷可能對它們造成損傷，引發游客和園方的矛盾會很麻煩，還不如把丑話說在前頭?！惫赔@工作人員表示，幾年前，偶爾有少數不文明的游客“硬上”，完全不顧對景觀的破壞和對周邊行人的影響，但園方最多只能反復勸阻，十分無奈。去年開始，這種問題幾乎沒有發生過。
涇南公園古銀杏，周邊設置了水系和圍欄作為隔擋，也有一些古樹名木采用了更開放的保護方式，兼顧景觀效果，容易讓人“親近” 陳璽撼 攝
根據《上海市公園管理條例》和《上海市城市公園帳篷區管理指引（試行）》，游客游園禁止擅自營火、燒烤、宿營，因帳篷搭建或活動行為造成安全事故、損壞公共設施等，搭建者需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雖然露營區域沒有什么限制，但為了防火，我們禁止游客帶卡式爐等器具，也禁止燒烤等可能產生明火的行為。此外，過夜也是絕對不允許的，萬一發生意外，會引發糾紛?！睘I江森林公園工作人員表示。
記者注意到，《上海市城市公園帳篷區管理指引（試行）》還強調要給公園帳篷區足夠的“喘息期”，即根據植物生長周期和特性，實行場地輪換制度，合理規劃帳篷區開放和綠化養管周期，確保公園持續良好的生態環境和景觀面貌。
此前，多座免費開放的公園，因為開放的帳篷區得不到“喘息”，每年都需要在草坪養護上投入大筆費用，想封閉靜養一段時間，盡量減少養護開支，又得不到游客的理解和支持，反而遭到大量投訴。
多座公園的負責人均向記者表示，相關文件能讓園方在封閉靜養帳篷區這件事上稍微強勢些，但遇到不講理的游客，還是沒有很好的辦法。
記者從世紀公園了解到，因為每年只能集中封閉養護一次，所以一年里要在開放的前提下對草坪進行至少五六次修補?！敖诹餍械摹炷弧瘞づ駮褂玫蒯敽椭Ъ?，對草坪的傷害很大?！毕嚓P人士表示，如果對搭“天幕”的游客進行勸阻，他們會以“為什么只盯著我，別人也搭帳篷”為由，依舊我行我素。
“以前即使種植了生長力強的百慕大草種，還有耐踩踏、恢復力強且養護成本相對較低的中華結縷草，仍經不起折騰?！币患页薪邮袑俟珗@綠化養護的單位負責人透露，僅計人工成本，一片1.5萬平方米的草坪一個月的養護成本至少3萬元，如果草坪毀壞程度高，重新種草養草的成本更高，這是不少免費開放公園無力承擔的，他們只能采取長時間封閉養護的辦法來避免，希望市民游客能夠理解，“免費的公共資源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p>
即使是門票收費的公園，面對草坪養護成本也會“顫抖”。上海一座郊野公園的工作人員透露，其草坪的養護成本高達500元/平方米·次，該園2000多平方米開放草坪做一次全套養護的話，花費上百萬元。
如此看來，在對不文明游客缺乏強約束的當下，只有找到一種成本相對較低的開放模式，才能讓公園帳篷區這項便民公共資源可持續，否則長此以往只會竭澤而漁。
浦江郊野公園的人工草坪值得借鑒。記者在浦江郊野公園奇跡花園展區看到，圍繞奇跡城堡的天空之橋下方，鋪設了約500米長的人工草坪，免費向“帳篷客”開放，大約可容納一兩百頂帳篷。橋下搭帳篷不僅可以避免露天時的陽光直射，還可以近距離欣賞色彩斑斕的奇跡花毯。
“人工草坪只需要定期清洗晾曬，維護成本比真草坪低多了。這里的視野和風景很好，充滿吸引力。對公園和游客來說是雙贏?！逼纸家肮珗@工作人員表示，除了鋪設人工草坪，國內外一些景區鋪設可移動拆卸木板作為帳篷基座的方式也可以解決草坪養護成本高的問題，相對而言，人工草坪更加靈活。
但該工作人員表示，一些游客目前還不能接受人工草坪，他們嫌棄人工草坪不夠自然，只肯把帳篷搭在旁邊的草地上，美其名曰“接地氣”，“可能經過一段時間的溝通，觀念轉變后，就能接受了?！?/p>
2021年夏天，浦東耀華濱江綠地在改造提升時設置了抬高的木棧道和木平臺，提供200個帳篷位，并開發了預約系統 李茂君 攝
有專家建議，公園可以在免費公共帳篷區外劃定專門的收費區，引入第三方托管，向需要長時間占用草坪搭帳篷的游客開放，以平衡收支為目的適當收取一定的管理費用，也可以收費提供自然科普教育、夜宿、草坪電影等增值服務，滿足追求高品質露營的部分游客。
今年櫻花季期間，辰山植物園就在木蘭園區域試點推出了50余頂“官方帳篷”，由第三方統一搭建并負責管理維護，同時提供餐飲、文藝演出、商品集市、自然科普導賞等服務，游客可自主選擇購買對應的服務，相關收入用于更好地養護帳篷區的草坪。
至于免費公共帳篷區，則可以通過實名預約和限定時間的方式加強管理，如此也能確保公共資源的流動性，讓更多市民游客能夠享受到露營的樂趣。
